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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博尔一定是在盘算着自己独吞!我要找老爹告状!” 一个聪明的博尔反应过来,他的话像教师的鞭子抽醒了其余博尔的蠢脑袋,一大群博尔边跑边叫着“老爹”向赛厄洛斯而去。 帐篷已经立了起来。 粗木桩被敲进湿土,帆布被迅速拉紧,绳索在手里滑过,发出短促而利落的摩擦声。仆人们低头做事,动作熟练,仿佛方才林中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阵过于喧闹的雷雨。 莉莉慢慢挪动脚步,她走到那两颗依偎的象脑袋旁慢慢蹲了下去。 雨丝顺着她的头发流进她的眼睛,南境的雨好像总是下个不停。 她抬头看,该隐的猎袍依旧罩着自己。 “是不是每个人长大都要经历些没有办法的事?” 该隐深色的眸子里泛出蓝光,他低头看着莉莉。 “现在不是展现你们愚蠢的时刻!博尔们!” 没等该隐回答,赛厄洛斯的怒吼传来,他的怒火烧红了脸,仿佛耳朵像烧水壶一样喷着气。 “博尔迈特,把你的弟弟们带走,你也跟他们一样犯蠢吗?” 莉莉转过头去,看到赛厄洛斯作势要打其中一个博尔,博尔们像被吓到一样四散开来。赛厄洛斯驱赶完博尔后立马转身,他又在给亚当赔笑。 “莉莉,你该关注些更重要的事。”该隐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莉莉看到不远处一群女人抱着胳膊在交谈,有一个人明显被冷落了,她焦急地看着莉莉刚刚看的位置,莉莉认出她来——是每天缠在爸爸胳膊上的女人。 旁边树下亚伯正靠着树干休息,他旁边是站得笔直的踊蝶,莉莉突然想起他的心脏有些问题,刚刚是踊蝶接住的他吗?有人去关心了他吗? 远处塞缪尔正在绕着真奈打转,真奈一动不动,看起来她的安静令他发狂,他不断搓着脑袋嘴里在说些什么,头也来回探动。 好像有很多重要的事在发生,但都被她忽略掉了。 重要的,更重要的。 重要的,不重要的。 究竟什么是她该在意的? 她看了地上两具尸体一眼。 “走吧。” 该隐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 地上的尸体在褪色,而她进入了一个更鲜艳的区域。 夜晚的灯光亮起,雨也停了,一串串灯泡挂在帐篷上让他们的营地看起来像萤火虫聚集地。 “啊哈,我宣布,今天的狩猎——一无所获!”赛厄洛斯大笑起来举起酒杯。 餐桌上的人也被他逗笑,纷纷举起酒杯。 “但是,我们也不能吃大象!因为——”赛厄洛斯做出一个恶心的表情,“它们太难吃了!” 众人哈哈大笑。 “不过——我们得对得起上帝的造物,那两头可怜的象将成为我的小野猪们的手套!” “真的吗老……父亲!”几个小博尔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咳咳……”赛厄洛斯冲他们皱皱眉,接着说道,“当然——希望它们在上帝的指引下,早日进化得上能餐桌!敬上帝,敬亚当!”赛厄洛斯领头举杯。 “敬上帝,敬亚当!”众人也跟举着。 亚当却不为所动,他坐在座位上慢悠悠地晃动酒杯,鼻尖快要碰到杯口,脸上洋溢着笑容,眼睛却盯着里面的液体,像是在专心品酒。 “敬……敬上帝,敬亚当?”赛厄洛斯尴尬的笑凝在脸上,他试探性地再次举杯。 酒杯仍停在亚当指间。 他没有举起,也没有放下,只让那点乳白在杯中缓慢旋转,像一枚被反复权衡的判断。 “赛厄洛斯大人,”亚当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我记得伊甸园的法典写得很清楚——极刑,只能由至高庭裁决。” 餐桌边的空气一紧。 赛厄洛斯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有停顿,反而更加热切,像是终于等到这个话头:“当然,当然!亚当大人说得再正确不过了。”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可刚才的裁决……不正是出自您的口吗?至高庭的意志,不正是通过您显现的吗?” 他抬手,几乎是郑重其事地补上一句,“亚当大人的意志,本就凌驾于伊甸园法典之上。特例——”赛厄洛斯笑得意味深长,“本就是为您而存在的。无论在王廷,还是在南境,都可以随时显现。” 亚当终于抬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特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却忽然变得轻缓而锋利,“赛厄洛斯大人,您这样的形容,倒显得我像一位专横的统治者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餐桌中央那道切得整齐的牛rou上。 “而且——” 亚当用杯沿轻轻点了点桌面:“您餐桌上的牛rou,也是特例吗?据我所知,南境从不把神牛搬上餐桌。” 赛厄洛斯的后背瞬间沁出汗来,随即又立刻挺直了腰背,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更大的台阶:“正因为是亚当大人在此,才有这样的特例!” 他语速加快,话语滚落得近乎虔诚,“神牛不登凡人的桌,这是对太阳神的敬畏;但若是为了迎接上帝最忠诚的使者——那便是荣耀,而非亵渎!” 阿拉托萨在一旁低声笑了一下,接口道:“若是牛知道自己能为亚当大人献身,想必也会感到荣幸。” 几声干笑在席间散开,又迅速收敛。 亚当却仍旧没有举杯。 他只是看着赛厄洛斯,目光平静得近乎审视。 那一瞬间,赛厄洛斯终于意识到什么—— 椅脚在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亚当大人,”他一下站了起来,,像侍者那样做出邀请的姿势,“差点忘了,我坐错了位置。” 他毫不犹豫地让出了主位。 餐桌周围的人脸色齐齐一变,空气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紧了。 亚当没有推辞。 他站起身,动作从容,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便已经坐到了主位上。 像是本就该如此。 他放下酒杯,又重新端起,这一次,终于举了起来。 “敬——” 他略一停顿,目光掠过整张餐桌,最后落在高悬的灯泡上—— “上帝。” “敬上帝!” 杯子几乎是同时被举起,酒液晃动,碰撞声此起彼伏,生怕慢上一瞬。 亚当浅浅抿了一口,这才像是终于愿意闲谈。 “说起来,”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一路的圣巡,意外似乎格外多了些。路障、命案、偷猎者……总让我怀疑,是不是我来得太久,南境已经开始不太欢迎我了。” 赛厄洛斯立刻摇头:“绝无此事!这些突发状况——”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多半与母族部落有关。” “母族部落?”亚当抬眼。 “说实在的,”赛厄洛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惋惜,“我甚至怀疑,她们是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席间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哈,说起来,”阿拉托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趣闻,“她们在我祖父那一辈,才被正式认定为‘人’呢。” 阿拉托萨把手摊在椅背上侃侃而谈:“她们的生活方式,与我们的社会格格不入——没有父亲、没有祖父,,我甚至怀疑她们连神圣的婚姻都没有!您说,这样的群体,怎么可能不滋生混乱?” “她们仇恨男人,一定是这样!”阿拉托萨语调陡然提高,“可我们外面的男人又做错了什么?她们难道不应该向外面的女士学学,如何与我们这些品格优良的男士好好相处吗?” 赛厄洛斯摇头,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可怜,真可怜。。试问得到过男士关爱的女士,会变得这样不正常吗?” 阿拉托萨点头附和:“只是一群被男人抛弃,被迫独自养育孩子的——” “是的,”赛厄洛斯顺势接下,“我们应该拯救那些女士,让她们得到关爱。” 亚当听着,没有打断。 他只是慢慢转动着酒杯,灯光在杯中折出一圈温柔的光,映在他眼底。 那笑意,既不像赞同,也不像反对。 “我的哥哥——家族最英明的男人。”阿拉托萨一下坐直,“早就派我——夜叉家最精锐部队,去把她们从愚昧中拯救出来。但是她们不识好歹,竟然每次都攻击我们,甚至最近开始主动sao扰我们的民众!” 阿拉托萨说着就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哦!这太可怕了!”安洁丽娜卡捂着心口一只手顺着身体的倾斜就向亚当伸去。 “没有教养的女人!”米娅大声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投来,她一下羞红了脸,低着头谨慎开口:“那……那些没有教养的女人,有……有时候还会来sao扰我们这些女士……” “就是就是。” “是的没错。” “就是这样。” “您说得对。” 餐桌上的贵妇们附和起来。 米娅像是受到鼓励,她的脖子一下伸展起来,虽然仍是低着头:“那些缺乏教养的女士,没有一丝女士的品格,企图用她们粗鄙不堪的语言攻击我们的家庭、我们丈夫,甚至我们自己!那些野蛮人,普罗休斯的火种都不会惠及她们,我甚至怀疑,她们如今还过着刀耕火种的生活。” “哦,是的,你听过她们说话吗?那简直是野兽嚎叫。” “哦,太可怕了,我们这儿住了一群野人……” “简直比我丈夫的第十五个妻子还要可怕。” 贵妇们窃窃私语。 米娅听着贵妇们的讨论像是有了更大的底气:“她们总在贬低我们的生活,说实在的,这源于她们本身不幸。是她们选择了不幸的生活,所以文明抛弃了她们,上帝遗忘了她们,而她们竟然还要怪到我们身上?就算一位女士相貌不佳她也能通过增加自己的学识获得贵族男士的亲睐,但很明显,她们连词典怎么查阅都不知道。” 全场哑然,像是从未见过这位夫人说这么多话。 一个掌声响起,米娅望去,亚当正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自己,她耳朵一阵热,又低下了头。 “噢!我的夫人!”赛厄洛斯一下牵起她的手,眼里是比亚当更热切的欣赏,“我真没想到——哦不,我早该想到,我这来自迦楼罗家的夫人有着极高的教养和远见卓识。但是夫人,您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热烈的掌声响起来,仿佛这位害羞的夫人的脸是被他们鼓掌拍红的。 “只要是和亚当家建立深厚友谊的家族,教育出来的女士都拥有这样高尚的品格。敬——夜叉夫人!” 亚当举起酒杯,里面晃动着椰子的芬芳。 “敬夜叉夫人!” “敬——夜叉夫人!” ”敬夜叉夫人!” “莉莉,现在你应该端起酒杯。” 该隐一手已经举起自己酒杯,另一只手握着莉莉的手放到了酒杯上。 “敬……夜叉夫人。” 莉莉回过神来赶紧举起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