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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人

    

抓人



    「我不知道是誰??我真的不知道!我那時候只想著怎麼贏你??我??」

    她那句帶著哭腔的承認,像一盆冰水,澆熄了他燃燒的怒火,卻也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驟降。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他緊抓著她肩膀的手背上,滾燙得驚人。霍玄珩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他看著她漲紅的臉,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此刻被淚水模糊,所有的尖銳與防禦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想赢他……這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讓他一時間分不清是什麼滋味。是怒其不爭?還是……別的什麼?

    他緊握的力道不覺間鬆了幾分,但手並沒有離開,只是從粗暴的禁錮變成了更複雜的扣留。他沉默了許久,書房裡只剩下她壓抑不住的嗚咽聲,和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哭解決不了問題。」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啞了許多,那份冰冷的疏離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疲憊。

    「妳現在這副樣子,正是那些躲在暗處的人最想看到的。他們要的就是妳崩潰,妳認輸,妳一蹶不振。」

    他抬起另一隻手,粗魯的指腹抹去她臉頰上的淚痕,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卻奇蹟般地阻止了她更多的淚水。

    「蘇映蘭,把眼淚收回去。想贏我,就用别的方式,而不是在這裡哭得像個輸家。」

    「對不起,我失態了。」

    她那句帶著顫抖的道歉,讓霍玄珩眉頭皺得更緊。他徹底鬆開了手,轉身背對著她,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會動搖他剛剛建立起來的堅硬。他走到書案前,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在敲打著自己的耐心。

    「失態?」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硬,聽不出任何情緒,彷彿剛才那瞬間的動搖只是幻覺。

    「我沒時間看妳在這裡表演一個弱者的悔過。蘇映蘭,妳要記住,妳是御史,不是深閨大院裡哭哭啼啼的小姐。」

    他說得毫不留情,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她剛剛平復下來的心裡。他拿起那份被她視為恥辱的奏章,在指尖轉了轉,然後重新放回她面前的桌案上。

    「把眼淚擦乾。從現在起,忘掉妳是誰的棋子,也忘掉妳想赢我。」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與專注。

    「妳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跟著我,把這件事查到底。我要妳親手把那個躲在陰暗角落裡,算計了妳也算計了我的傢伙,給我揪出來。這,才是妳贏我的唯一機會。」

    「要怎麼做?將計就計?」

    她提出的辦法讓霍玄珩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稍縱即逝。他重新靠回書案,雙臂環胸,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彷彿在評估她是否真的有膽量玩這個危險的遊戲。他沒有立刻回答,室內的空氣再次凝結起來。

    「將計就計?」

    他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妳以為這是市井話本裡的計謀?妳現在是眾矢之的,滿朝文武都在看妳的笑話,包括陛下。妳現在做的任何事,都會被放大檢視。」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她消化這些殘酷事實的時間。他的眼神變得深邃,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將她所有的心思都吸了進去。

    「不過,這倒也算不上是個壞主意。」

    他話鋒一轉,讓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直起身子,走到她面前,俯視著她,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情人的耳語,卻帶著致命的誘惑。

    「從今天起,妳什麼都不用做,照常上朝,照常寫奏章。妳要做的,就是扮演好那個因彈劾失敗而一蹶不振、垂頭喪氣的蘇御史。」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眉心,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至於剩下的……交給我。妳只要記住,沒有我的允許,不許相信任何人,更不許再做任何決定。」

    她看著他那根點在自己眉心的手指,心跳漏了一拍。那輕微的觸感卻像烙印一般,讓她無法思考。他命令式的語氣本該讓她反感,此刻卻奇異地帶來一種安心感。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愣愣地看著他。

    見她沒有反應,霍玄珩也不以為意,收回了手,轉身走向一旁的茶几。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彷彿接下來要說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而不是一場足以顛覆朝局的豪賭。

    「演戲,就要演得像一些。」

    他拿起茶壺,為自己倒了杯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冷峻的側臉輪廓。

    「從明天起,妳的奏章就照常送來,不必再費心查證,寫得……平庸一些。讓那些人覺得,妳這隻刺猬,終於被拔光了刺,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目光卻透過茶氣牢牢鎖定著她。

    「尤其是戶部侍郎和崔尚書那邊,妳見著他們,就當作沒看見。他們越是關心妳,妳就要越是避之不及。讓他們覺得妳羞愧難當,無顔見人。」

    他放下茶杯,發出清脆一聲響,像是在為這場戲碼拉開序幕。

    「妳要讓所有人都相信,妳已經完了。只有這樣,那隻藏在幕後的手,才會放心地伸出來,去收拾他們以為已經結束的殘局。」

    「霍玄珩。」

    那一聲完整的「霍玄珩」,讓他正要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住,連帶著他全身的氣場都凝固了一瞬。他緩緩轉過頭,深邃的目光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後化為更加複雜難解的情緒。

    他知道這個名字的份量,也明白她此刻用這個名字呼喚他,代表著什麼。那不是朝堂上針鋒相對的稱謂,也不是帶著敬意的官銜,而是一種卸下所有武裝後,近乎脆弱的依賴。這讓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碰了。

    他放下了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他向前走了兩步,重新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但這一次,他沒有再帶任何壓迫感,只是靜靜地站著。

    「嗯。」

    他只是極輕地應了一聲,這個單音節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來得更有力量。

    「我聽見了。」

    他的聲音難得地放柔了,褪去了平日的冰冷與嘲諷,只剩下單純的應答。他看著她依舊帶著淚痕的臉,眼神裡流露出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惜。

    「別怕,有我。」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用那隻曾經捏得她生疼的手,輕輕地、有些生澀地拂過她的髮頂,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笨拙卻溫柔。

    計劃確實如他所料,順利得有些不尋常。朝堂之上,她變得沉默寡言,送上的奏章也只是些不痛不癢的日常事務,再也沒有任何驚世駭俗的言論。昔日圍繞在她身邊的同僚,如今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同情與惋惜,彷彿她已是個無足輕重的廢人。

    霍玄珩在朝堂上看著她垂首斂目的模樣,心中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反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注意到,戶部侍郎和崔尚書的眉眼間,都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輕鬆笑意,以為她已經不足為慮。這些,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直到那日早朝散後,一名負責打理他書房的老僕,趁著四下無人,悄無聲息地遞上了一封信。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只有一行極小的字,寫著「親啟」。

    回到首輔府,霍玄珩坐在書案前,並未立刻拆信,只是用指節有節奏地輕叩著桌面。那信封很普通,卻像是帶著某种不祥的預兆。終於,他拆開了它,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用熟悉的筆跡寫著一行字:「東城,碼頭,今夜子時,單獨一人。」

    紙條上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那是出自他安插在兵部,最為信任的一名暗衛之手,此人的行蹤向來隱秘,除非有至關重要的消息,否則絕不會用如此方式聯繫。子時,碼頭,單獨一人。這些字眼組合在一起,無異於一個陷阱的邀請。

    霍玄珩的眼底瞬間凝起一層寒冰。他將紙條夾入指間,指尖輕微用力,那張薄紙便化為一撮飛灰,飄散在空氣中,不留半點痕跡。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天邊逐漸沉下的夕陽,眸色深沉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他知道這是一個圈套,對方想藉此將他引開,然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對她或者對計劃做些什麼。對方已經上鉤,但他也從未想過,對方的膽子會大到敢直接將目標鎖定在他身上。

    「有趣。」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他沒有絲毫猶豫,转身走向內室,換上了一套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將那柄象征著首輔身份的玉佩留在了桌上。

    他沒有通知任何人,甚至連府裡的護衛都沒有驚動。他就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從首輔府的側門離開,獨自一人,沒入京城漸濃的夜色之中,朝著東城碼頭的方向而去。那個敢設局的人,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確實也收到了字條,被悄悄塞入她今日批閱的公文夾層裡。字跡與霍玄珩收到的那張如出一轍,內容更是驚人地相似:「東城,碼頭,今夜子時,蘇御史單獨一人,換回屬下。」這句「換回屬下」,精准地刺中了她最敏感的神經,讓她立刻想到之前彈劾奏章的事,認為幕後之人要滅口。

    蘇映蘭的血液瞬間湧上頭頂。她想起霍玄珩的命令,不准她擅自行動。但這份挑釁,這份將她當作棋子玩弄的傲慢,讓她無法忍受。她要親手抓住那個人,證明自己不是任人擺佈的傀儡。

    子時,東城碼頭。江風濕冷,吹得人骨頭發寒。碼頭上空無一人,只有盞盞風燈在夜色中搖曳,光影不定。她身著一身深色勁裝,獨自站在空曠的木棧道上,握著劍柄的手心已滿是冷汗。

    突然,數道黑影從四面八方的貨箱後躥出,手持明晃晃的鋼刀,將她團團圍住。為首的一人蒙著面,聲音沙啞:「蘇御史,我們主人有請。」她心中一緊,知道自己中計了,這根本不是談判,而是綁架。

    就在她準備拔劍應戰之際,一道冷峻如冰的聲音劃破夜空。「她不會跟你們走。」眾人驚訝回首,只見霍玄珩獨自一人站在不遠處的屋頂上,衣袂在江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尊從天而降的閻羅。他的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那群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