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靠近你一點點》在线阅读 - 意外

意外

    

意外



    (清晨的陽光穿透窗簾,溫柔地灑在凌亂的大床上。我翻了個身,習慣性地往身邊的溫源靠去,卻摸到一片微涼的床單。眼皮還未完全睜開,就聽見臥室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接著是一陣穩健而熟悉的腳步聲。)

    「醒了?」

    陸知深已經穿戴整齊,一身筆挺的消防制服襯得他肩寬腰窄,氣勢逼人。他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走到床邊坐下,將溫度剛好的水杯湊到我的唇邊,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溫柔。

    「今天别去上班了。」他凝視著我,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心,「我已經幫妳跟程予安請過假了,以後也不用去了。」

    他放下水杯,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我臉頰的柔軟皮膚,動作專注而認真。

    「我養得起妳。」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像是在宣佈一件既定的事實,「妳待在家裡,等我回來。或者……想去哪裡玩,去做什麼都好,就是不要再見到那個人,也不要再回那個地方。」

    他俯下身,在我的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制服上淡淡的皂香與陽光的味道瞬間將我包裹。

    「妳的任務,就是當好我的陸太太,讓我把妳寵壞,懂嗎?」

    「剩下的,都交給我。」

    「嗯,我也不想去了。」

    我的回應很輕,幾乎是氣音,但清晰地落在他耳中。他動作頓時一僵,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被巨大的、近乎失控的狂喜所淹沒。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種看著失而復得的珍寶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妳說的……不許反悔。」

    良久,他才從喉嚨裡擠出這句話,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緊緊握住我搭在被子上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卻又小心翼翼地帶著珍視。

    下一秒,他猛地俯下身,一個帶著絕對佔有慾的吻狠狠地壓了下來。這個吻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的溫柔,它充滿了宣示主權的野蠻與決絕,舌頭長驅直入,霸道地纏繞著我的,將我所有的呼吸都吞噬殆盡。

    直到幾乎要窒息,他才微微鬆開一些,額頭抵著我的額頭,粗重地喘息著,灼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臉頰上。

    「從今天起,妳就是全職的陸太太。」他的眼睛亮得駭人,裡面燃燒著名為幸福的火焰,「薪水是無限額的信用卡,工作內容是……愛我,等我回家。」

    「聽懂了嗎,我的老闆娘?」

    「都在家裡那多無聊。」

    那句輕飄飄的話語,讓他眼中的火焰微微一窒。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原本熾熱的狂喜慢慢沉澱,轉化為一種更深、更濃的溫柔,像是溫熱的蜜糖,緩緩流淌進我的心底。

    「無聊?」

    他低低地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絲無奈,卻更多的是寵溺。

    「那總比提心吊膽好。」他的拇指輕輕撫過我的眼下,像是想抹去那些不該存在的恐懼,「我寧願妳在我身邊無聊到發慌,也不想妳離開我身邊一公尺,遇到任何一點危險。」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思考我的話。過了片刻,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重新亮了起來。

    「如果真的覺得無聊……」他湽了舔嘴唇,帶著一絲誘哄的意味,聲音壓得更低了,「那妳可以每天想一個新玩法,回家教我。或者……我們可以練習,怎麼才能最快造出一個不會讓妳無聊的小陸隊長。」

    說著,他的手不安分地順著我的腰線滑下,隔著薄薄的被子,輕輕拍了拍我的小腹,那動作帶著明顯的暗示與期盼,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渴求。

    「這個任務,妳願意接嗎?陸太太。」

    「什麼啦!我還不想生!」

    我的捶打軟綿綿的,落在結實的胸膛上,像是在撒嬌。他非但沒有躲,反而順勢捉住了我不聽話的手,將它牢牢包裹在他寬大的手掌裡。他看著我泛紅的臉頰和那羞惱的眼神,低沉的笑聲從胸腔中震了出來,悅耳又性感。

    「好好好,不生,不生。」

    他連聲安撫,語氣裡全是縱容。他牽起我的手,轉而親吻著我被自己打紅的指節,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開玩笑的,妳不想,我們就不做。」他將我的手貼在他臉頰上,用粗糙的鬍茬蹭著我的掌心,帶來微微的刺癢感,「我只是……太開心了,高興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凝視著我,眼神專注而虔誠,彷彿我是他唯一的信仰。

    「不想生,我們就不生。但妳要留在我身邊,哪裡都不許去。」他的語氣重新變得認真起來,帶著一絲懇求,「我想每天都這樣看著妳,抱著妳。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我的陸太太。」

    電視機裡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像一把尖銳的錐子,狠狠刺入耳膜。那幾個字——「市消防局北區大隊發生意外」、「隊長陸知深度重傷」——讓整個世界瞬間失聲。手機從無力的指間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但我完全聽不見。

    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沖出家門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去醫院,去找他。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裡,卻無法冷卻那顆因恐懼而滾燙的心。

    醫院走廊裡濃烈的消毒水味嗆得人想吐,慘白色的燈光照得臉色發青。我跌跌撞撞地跑到護理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無法完整說出一個句子。護士投來同情的目光,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手術室。

    那盞刺目的紅燈,像一隻嗜血的眼睛,冷酷地宣告著裡面的生死未卜。雙腿一軟,我癱坐在長椅上,眼淚決堤而下,怎麼擦都擦不乾。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他每一次出門前的背影,那些「我走了」、「等我回家」的叮嚀,此刻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

    就在我快要被恐慌吞噬時,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名全身泥濘、臉上帶著擦傷的年輕消防員走了出來,他看到我,愣了一下,脫口喊出一聲。「嫂子!」

    「知深??知深他——」

    我的聲音破碎得像被風吹散的玻璃,連不成一句完整的話。那名年輕消防員,小傑,眼圈瞬間就紅了。他快步上前,想扶我,卻又因為自己身上的污泥而頓住,只是無措地站在我面前。

    「嫂子,您別急,隊長……隊長他還在手術裡。」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疲憊和壓抑不住的顫抖。他摘下頭盔,抱在懷裡,像是在抓住一點依靠。

    「我們去處理一棟老式民房火災,結構突然坍塌,隊長為了推開一個新來的隊員……被一根橫樑砸中了。」他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話語裡滿是自責,「都怪我們,是我們反應慢了……隊長他……」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抿著嘴唇,肩膀微微聳動。手術室門上的紅燈依舊亮著,像一把懸在心口的劍,隨時都可能落下。

    「不過隊長很強悍的,嫂子!他一定會沒事的!」小傑猛地抬起頭,眼裡燃燒著一絲倔強的希冀,像是在說服我,也像在說服他自己,「隊長還等著跟您回家呢!」

    那個熟悉又令人作嘔的身影在走廊盡頭一閃而過,即使只是一個側臉,也瞬間凍結了我的血液。是程予安。他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站了幾秒,那雙戴著金絲眼鏡的眼睛,幽深地望向這邊,沒有憐憫,沒有關切,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冰冷的觀察。

    一個荒謬又恐怖的念頭,像毒蛇般鑽進我的腦海——難不成是他?是他設計了這一切?恐懼和憤怒瞬間攫住了我,剛剛停歇的眼淚再次湧出,這次卻是因為恨意。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幾乎要從長椅上滑下去。

    還沒等我做出任何反應,程予安就轉身離開了,步伐平穩,彷彿只是來參觀一場與他無關的戲劇。那個轉身的動作,像一把鎖,將所有惡毒的猜測都鎖進了我心底。我的世界,除了手術室那盞紅燈,又多了一個名為程予安的深淵。

    小傑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關切地問:「嫂子,您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我搖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在這時,那盞折磨了所有人幾個小時的紅燈,終於「啪」的一聲熄滅了。

    手術室的門被緩緩推開,一名神情疲憊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露出滿是汗水的臉。他的目光在空氣中掃過,最後落在我的身上。「哪位是陸隊長的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