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梔子花開 (強制 背德出軌)在线阅读 - 婚姻內的撕裂

婚姻內的撕裂

    

婚姻內的撕裂



    孩子出生後的第三天,秦苒終於被允許出院。回家那天,天氣陰冷,風裹著細雨,撲在臉上像細小的冰針。李澤一手拎著包袱,一手撐傘,興奮得話特別多,粗啞的嗓音在雨裡嗡嗡作響:「回家給你們娘倆燉雞湯,我昨晚就讓炊事班老王殺了只老母雞,燉得爛乎乎的,補血!」

    秦苒低頭走路,只覺得雨聲、風聲、李澤的笑聲,全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悶悶地撞進耳膜,卻進不了心裡。她懷裡抱著的小被包沉甸甸的,孩子偶爾動一下,軟軟的身子貼著她的胸口,隔著棉布傳來細微的熱度和心跳。那心跳那麼輕、那麼快,像一隻小鳥在她懷裡撲騰。

    進門後,李澤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搖籃裡,轉身去廚房忙活。屋裡燒著煤球爐子,橘紅色的火光映在牆上,劈啪作響,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煤煙味和雞湯的香氣。秦苒坐在床沿,解開繈褓,低頭看孩子。

    孩子那雙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卻在火光下顯得格外黑亮,睫毛長而濃密,像兩把小扇子輕輕覆在眼瞼上。鼻樑已經有了小小的輪廓,挺直而精緻,嘴角微微上翹,帶著新生兒特有的無辜弧度——每一處,都像極了傅建國。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皮膚嫩得像剛剝殼的雞蛋,帶著奶香和醫院殘留的消毒水味。孩子本能地轉過頭,尋找她的指尖,小嘴吧唧吧唧地吮了一下她的指腹,濕熱、柔軟,帶著一點點口水。那一瞬間,秦苒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李澤端著雞湯進來,熱氣騰騰,香味濃鬱。他笑著吹了吹勺子,遞到她嘴邊:「來,喝一口,補補。」湯汁鮮美,油花在表面漂著,熱得她舌尖發麻。她機械地喝下,卻嚐不出任何味道,只覺得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孩子忽然哭了起來,細細的、帶著奶音的哭聲,在狹小的屋子裡迴盪。李澤手忙腳亂地去抱,哄道:「哎喲,餓了餓了,爸爸抱抱。」

    秦苒看著李澤寬闊的背影,看著他粗糙的大手輕拍孩子的背,看著孩子在他懷裡漸漸安靜下來,小嘴時不時張張合合。

    她低下頭,指尖死死掐進掌心,疼得發麻。

    這哭聲,這奶香,這心跳,這一切感官上的細節,都在無聲地嘲笑她——

    她逃不掉。

    ***

    夜裡,孩子哭醒了。

    秦苒從夢中驚醒,額頭沁著細汗。她下意識伸手去摸搖籃,卻先摸到一隻寬厚粗糙的手——李澤已經醒了,比她更快。他輕手輕腳地起身,軍靴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響,只有一點細微的布料摩擦聲。他抱起孩子,熟練地拍著背,低啞的嗓音哼著不成調的催眠曲,聲音粗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乖,爹在呢,別哭別哭……」

    孩子很快安靜下來,小嘴吧唧吧唧地尋找奶頭。李澤轉身把孩子遞給秦苒,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她看見他眼裡的笑意濃得化不開。他摸了摸她的頭髮,掌心帶著夜裡的涼意,卻溫熱得讓人心顫:「你多睡會兒,我來守著。」

    秦苒抱過孩子,胸口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她低頭給孩子餵奶,溫熱的小身體貼著她的胸口,吮吸的力道輕而貪婪,偶爾發出細小的吞嚥聲。那聲音像一把小錘,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這是她的孩子,卻不是李澤的孩子。

    李澤坐在床沿,沒回去睡。他就那麼看著她們娘倆,眼裡的光柔軟得像春天的湖水。他伸手撩開她額前汗濕的碎髮,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顫慄。「苒苒,」他聲音低低的,帶著滿足的沙啞,「我這輩子值了。有你,有咱兒子,啥都值了。」

    秦苒的眼淚瞬間湧上來,燙得厲害。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嗚咽溢出來。李澤卻以為她是產後情緒敏感,忙笨拙地用袖子給她擦眼角,粗糙的布料磨得她皮膚微微發紅。「別哭啊,傻丫頭,我在呢,永遠在。」

    永遠在。

    這三個字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卻毫不留情地割著她的心。她曾經打定主意,這輩子就跟李澤一人,給他生一堆孩子,平平淡淡過一輩子。她以為自己能做到——遠離傅建國,遠離前世的噩夢,遠離所有糾纏。可現實呢?她和李澤試了那麼多次,算日子、吃藥、看醫生,肚子卻始終沒動靜。而傅建國只來了幾次,就輕易在她身體裡種下果實。

    現在,李澤把所有溫柔都給了這個孩子:半夜爬起來換尿布,孩子一哭就抱起來哄,工資全部上交,還偷偷給她買補品。他甚至學著給孩子洗澡,手大得像蒲扇,卻輕得像捧著易碎的瓷器。水聲嘩啦啦響的時候,他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你看咱兒子,將來肯定比我還壯!」

    秦苒每次看著這一幕,都覺得自己像個騙子。她欠李澤一個孩子,一個真正屬於他們的孩子。可她給不了。她身體彷彿只認傅建國一個人,這認知像一根刺,深深紮進她的心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

    更可怕的是,那道視線。

    傅建國的視線。

    有時候她在菜市場買菜,轉頭就能看見他靠在不遠處的吉普車旁,軍裝筆挺,目光沉沉地鎖在她身上,像一條冰冷的蛇,緩緩纏上她的腰肢;有時候孩子發燒,李澤抱著去部隊醫院,傅建國會「碰巧」出現在走廊盡頭,指間夾著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臉上。

    上個星期,孩子滿月酒。李澤請了親近的戰友,屋裡熱鬧得像過年。傅建國作為上級,也「順路」來了。他抱起孩子時,所有人都誇:「哎喲,這孩子眼眉居然有點像首長!」李澤還在旁邊憨笑。

    傅建國低頭看孩子,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那一刻,他抬眼看向秦苒,目光像刀子,緩緩劃過她的小腹,停留片刻,意味深長。

    秦苒當時就覺得腿軟。她知道他在想什麼——前世她生了兩個,這一世,才一個。

    你還欠我一個。

    ***

    夜深了,李澤終於睡下,呼吸均勻而沉穩。秦苒卻毫無睡意,她輕輕起身,走到窗邊,稍微拉開窗子。

    悶熱的夜風撲面而來,夾雜著泥土與草葉的潮濕氣息。天空是深沉的墨藍色,低垂的厚雲如黑絨布般壓頂,月光如薄紗悄然灑落,為營區土路蒙上一層朦朧銀輝。營區路燈孤零零地亮著,空氣裡飄著梔子花的甜膩清香,濃郁得讓人心底發悶。

    孩子在搖籃裡翻了個身,發出細小的哼哼聲。秦苒回頭看了一眼,孩子小小的臉在月光下安靜而無辜。她走過去,俯身為他拉好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