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我捨不得让妳走
99 我捨不得让妳走
“在看什么呢?” 邱子渊走近,跟着蹲下身。 她没说话,目光停留在土堆中垂死的植物。 邱子渊不懂花艺,看了半天也得不出所以然,可是他了解卫菀,一位心思善良的女孩,当年那个小团子。 所以他知道,“你想要我救它吗?” 卫菀低垂着眼,晨光柔柔落在她肩头。裙摆被露水悄悄浸湿,贴在小腿上,带着一点凉意,却并不刺骨。 她缓缓蹲下,将小手轻轻埋进泥土里。 湿润的土壤包裹住她的指尖,带着青草根淡淡的清香。 那气息温和而清新,细碎的泥沙从指缝间滑落。 风从院子里掠过,枝叶轻轻晃动。 邱子渊忽然哀求说,“跟我说句话,什么都好,妳不说,我就拔了。” 她转过身子看着他,男人轻轻碰触她的唇瓣,脑袋靠在卫菀的颈窝,最终他还是拔了那株草。 不知道为什么。 邱子渊这阵子子两头跑,白天去医院,晚上就陪着卫菀。 她不说话,他就安静一天的唸书。她睡了,他就坐在一旁看书陪她。 她有时似乎在思考,但绝大数的时间都像没有了呼吸的人偶,一个字都不愿意说,也不再笑了。 邱子渊这阵子积极研读精神病症,试图引导她,但是全然无效。 为此,他特地请来了专攻精神科的学弟——王璟逸医师。 王璟逸年纪不大,却在业内早有口碑,诊断冷静细致,他到邱家问诊,在房里陪卫菀坐了很久,最后才把邱子淵叫到走廊。 “她不是单纯的情绪低落。”他低声说,“是创伤后的自闭倾向叠加重度抑郁。这样的情况,本来就需要很长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正能让她好起来的,不是药。” “那是什么?”邱子淵声音发紧。 “是她自己。”王璟逸看着他,“她必须找到心里的症结,愿意面对、愿意松动。心理治疗只能引导,药物和电疗最多只是延缓恶化,稳定情绪,不能治愈。” 可问题是——卫菀不开口。 不回应,不对视,她像把自己封在一层透明的壳里,听得见外界,却拒绝参与。 棘手的是,她出现了失语症。 不是声带的问题,而是大脑主动关闭了表达的出口。她能听懂,却无法组织语言。就算喉咙用力,也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连沟通,都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墙。 邱子淵站在病房外,看着她安静地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就在眼前,却仿佛远在千里之外。 邱子渊很清楚,但他等不下去了,随着治疗的时间愈长,卫菀的身体就每况愈下。 “小菀,我是谁?”只见她仰起脑袋,纯黑的瞳孔倒映出男人的模样,邱子渊也同样在看她。 与她截然不同,这男人的眼填满了光。 琥珀色的眸子,满是星光,试图要照醒对方。 她忽而撑起瘦弱的四肢,肩上的外套落地了,沾了尘土,她迳自走远。 邱子渊错愕的很,这才发现她没穿鞋,白淨的脚丫满是汙泥。 邱子渊捡起外套跟上,温和道: “闹上脾气了?” 他抖开外套让她穿上,“过来,你穿的太少了。” 卫菀依然没动,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盆——那天,他把她蹲在地上守着的杂草拔掉,说不过是野草,还放进盆里当肥料。 她就那样看着。 邱子渊感到好笑又无奈,“为了一株杂草跟我生气?”卫菀只穿一件薄睡衣裙,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疙瘩,小脸被冷风吹得苍白,可是她不在意,任由自己的身体不断坠落。 邱子渊蹙眉,见她仍继续前行,他伸手拉过她,卫菀浑身冰冷,他连抱她都不敢用力。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几乎哑了,“我再种一株,好不好?” 他贴着她的额角,轻得像是在哄一个走失的孩子。 “我们一起种。你选地方,我挖土。等它长出来,你再陪我看,好不好?” 她没有回应。 “小菀,你伤害自己,不顾一切想要走。你有没有想过我?”男人把额头埋进她的肩颈。 他高大挺拔,此刻却像个失了方向的孩子,声音闷在她单薄的锁骨间,压得发颤。 “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舍不得让你走。”他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怕用力,也怕放开,“求求你……看看我,好不好?” 回应他的,仍是沉默。 卫菀被林书知接进屋后,又自行偷偷上了二楼。她站在窗前看着男人拿着铲子小心翼翼的松土,接着替盆栽重新埋了土放种子浇了水,期待它会再开花。 他不擅长这种事,双手被石子摩破了皮,衣角也髒了一块,可是他不在意。 这个男人只在意她啊。 邱子渊上楼时,顺手解了衬衫,他出了点汗,双手都是汙泥,他微微蹙了眉,抬眼就见着卫菀光着没有洗的脚ㄚ子坐在一旁,纤细的似一握就断了。 她有时就这样,安静的坐在能够看见窗外的地方一整天。 一动也不动,连呼吸都稀薄,邱子渊只能时不时的抬头确认她还在。 有时卫菀会坐一整晚,连邱浦嵩或是白雩来都无法劝,邱子渊就陪她一整个晚上,将膝盖给卫菀枕着。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陪着她一夜未眠,隔天再去医院。 邱子渊有时站在廊下,看她蹲在地上玩泥土。 她指尖沾满湿土,裙摆灰扑扑的,连脸颊都不知何时蹭上一点泥痕。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却像感觉不到温度,只是低头拨弄着那一小片土地。 他看着,心口发紧。 终究还是走过去,弯腰将她拦腰抱起。 “怎么又把自己弄成小脏鬼了?”他调侃她。 她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他低下头,替她拨开额前凌乱的发丝,垂首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那一吻很轻。 他抱着她往屋里走,手臂收得不紧,却一刻也不肯松开。